疫情下的大连:看完球后 我被隔离了21天

2020-08-03 07:33:52 来源: 西北望看台


7月22日下午,和谐号D41驶入篮球录像回放北站。到站后我叫了辆车,与师傅攀谈的过程中,他的口罩被卷成长条贴在下巴上,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路上,不少行人的面庞清晰可见。

晚上9点多,大连官宣新增1例本土确诊病例。


6天后,也就是7月28日,我完成了马刺战报的报道任务,准备回家。回去前,我向社区咨询了返京的政策。此时,手机弹窗收到一则新闻——北京新增1例大连关联病例。

当天下午,经过比飞机安检还严格的流程后,我踏上了返京的列车。一刻钟后,010开头的来电响了,社区人员告诉我下车后将接受21天的隔离——指定酒店隔离14天,居家隔离7天。

过去这6天,大连掘金战报从无到有,北京对大连返程人员政策一步步收紧。期间,我看了3场比赛,做了2次雄鹿战报,测了6次体温,体验了机票被取消,社区和派出所接连电话问讯的经历。

确诊

“隔离还是撤离?”7月23日,新快报记者王敌在微博上写下这段话。

前一天晚上,当天他落地周水子机场时,辽宁大连新增1例本土确诊病例。

“如果提早一天知道,我就不来了。”

此时距离新赛季中超开赛不到3天时间,12公里外的皇冠假日酒店,异常平静。

中超防疫组组长戚军
中超防疫组组长戚军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蓝区的人是非常安全。”中超防疫组组长戚军回忆道。

“我们在封闭区域,很安全的,不怕。”两位球员告诉我们,“应该没问题的,中超能够顺利开打的。”

“内部没什么变化,领导提醒大家一定要戴好口罩。”一位球员向我们描述队里听到消息后的情况,“大家都没啥反应,很淡定。”其他球队的情况也是如此。

“氛围轻松,球员比较放心,从机场开始,球队就是一个独立且封闭的空间,外界不可能接触到他们。”建业的新闻发言人王中仁对于赛区的防疫充满信心。

千里之外的苏州也收到了大连确诊的消息,“兄弟,听说大连赛区的比赛要取消了是吗?”某队工作人员发信息询问记者是否有最新的动态,该消息属不属实。

不少苏州赛区的球员也在交流此事,有关两个赛区的比赛将被中止的传闻被散播出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对于这样的传闻,防疫组组长戚军觉得没必要担心:

“大连市政府的人员也在我们组委会这里,彼此间的信息交流都是畅通透明的。疫情反弹后,政府对疫情发生地进行了管控与追踪,加上之前的防疫经验,只要不是大规模的爆发,或者追踪不到人,推迟和取消没必要考虑。”

转天早上,大连新增2例确诊病例,事发地大连湾街道升级为中风险地区。大连市政府副秘书长罗卫星对于中超是否延期的问题,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蓝绿分区
蓝绿分区

“出行报备更严格了。”此时身处大连蓝区的记者感到些许不同,“但采访还可以进行,球队的训练也能看。内部强调戴好口罩,不要再出酒店跑步。”

下午,大连市政府官宣剧院、游艺厅、文化馆、网吧、舞厅、KTV、室内景区等相关文化旅游类企业和单位停业,事业单位招聘笔试延期。

作为仅存的大型文体活动的中超,成了大连防疫工作中特殊的存在。

尽管防疫组组长戚军在15点的通气会上表示:“赛区的防疫工作都是预先设定在有疫情的情况下,联赛该如何正常运行的。目前只需要对当前的工作查缺补漏,基本就没啥大问题。”

但实际情况跟预期多少有点出入,究竟酒店的货源是否跟大连凯洋公司有关,当时还未有定论。

“我们没在凯洋进过货,至少运动员公寓是没有的,那边距离这里也太远了,哪怕没有病毒,食品的口感和质量也不符合要求。”一位负责日常餐饮的工作人员表示酒店的后厨进货严格,食药监负责人常驻在这里,货源的安全大可放心。

酒店餐厅
酒店餐厅

经过近12小时的核实,中超公司在晚些时候发布公告:“皇冠假日酒店的所有海鲜食品均来自大连新长兴市场,所有食材没有一样是从大连凯洋公司进行采购的。”

至此,中超开赛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大连有疫情,如今中超却还能运行,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中超录像的防疫方案做得还是很有效呢?”据戚军的介绍,为了新赛季联赛能够重启,足协一开始就把工作重心放在防疫方面,从球队抵达周水子机场的那刻,一场中超的防疫保卫战就已经打响。

封闭

7月19日,大连迎来了一场大雨。中午时分,滨海之城迎来了中超联赛的第一位客人——广州富力队。


跟在富力队后面的是山东鲁能,他们乘坐的包机提前抵达周水子机场。教练李霄鹏、队长蒿俊闵陆续走出为中超球队专门设置的23至26号廊桥,步行约100米左右就来到了核酸检测点,这块区域是专门为7支中超球队设置的绿色通道。

“由于这段时间没有国际航班,这个区域就被改造成联赛的专用接待区域,这样就能保证队伍不与其他旅客接触。”大连机场副总经理杨斌表示为了迎接中超,机场从接待到防疫方面事无巨细,比如专用的停机位,比如专门的6个核酸采样点。

抵达核酸检测点后,李霄鹏、戴琳、王大雷排队依次领取自己的采样瓶,然后完成抵达赛区后的第一次核酸检测。



此后的每一周,教练和球员(蓝区人员)都得完成一次核酸检测,对比CBA复赛后球员每10天检测一次,中超更为严格。正常情况下,直至9月底第一阶段结束后,球员的核酸检测次数累计不下10次。

等待全队检测完毕,李霄鹏微笑着走出机场,向赛区的服务人员敬了2个礼。下午4点,鲁能大巴驶入本次球队的驻地——皇冠假日酒店。

入口处欢声笑语,一旁的工作人员为每个住店的旅客喷上洗手液,鲁能球员按照规定将手的正背面擦拭均匀,随后摘下口罩进行人脸识别。


步入酒店的大堂,李霄鹏再次向工作人员敬礼,在随后的采访中,他的一席话成了全场的焦点。“和原来的比赛比,两个多月的(全封闭)时间肯定是有点漫长,但你和那些抗疫的白衣天使比,他们去的时候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归期,我们却还知道可能70天之后就可以回家。”

此前的不少采访中,包括富力门将程月磊在内的不少球员,对于70天的全封闭比赛,一开始略感不适:“这次确实是非常困难,要待上70多天的时间。”

那段时间,戚军也跟不少球队的官员、球员谈过封闭的话题,从他们反馈的信息来看,很多人都是能够理解的:“日常球队也要封闭,国内外拉练也是一样,只不过这次稍微长一点,我们防疫工作的严格,也是为了大家好。”

“整体防疫工作很严,抵达酒店后每个人都要先封闭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机场发过来的核酸检测结果,没问题才能出房门。”陈志钊抵达后,说出了对防疫最直观的感受。

这样的措施,不仅仅适用于蓝区的教练球员,赛区的工作人员以及媒体也是一视同仁。因为一旦有一个人出现问题,此前所有人的努力就将功亏一篑。

“我们球队的大巴每天要消毒2次,上下午各一次,车内还配有洗手液、口罩、手套和护目镜,抵达蓝区后我们一样做核酸检测,跟着球队一起封闭2个多月。”中超球队的大巴司机每天承担着球队的训练和比赛接送任务,期间如果要去加油,他们也不能下车,自从进入蓝区之后,一律保持与外界零接触。

“之前在北京或者其他地方采访,我都没有见过这么严格的防疫措施。”PP体育记者汤幸已经在蓝区生活了十几天了,酒店、训练场地、比赛场馆是她工作的全部,也是生活的全部,距离这样三点一线生活的解封还有五十多天的时间。

汤幸酒店采访
汤幸酒店采访

“正常来说,所有人做完核酸检测(呈阴性),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面,应该是非常安全的。但很多场合都需要戴口罩(除了房间和吃饭),包括在球场边的出镜也是需要的,随时都有安保人员进行监督和拍照。”

“唯一例外的是像直播时的单边出镜,或者演播室的专访节目可以不用,这是我们和央视一起争取来的,也跟赛区组委会做了说明,那会大连还没有确诊病例。”

紧张

“疫情发生后,整体影响不大,主要是出于对前期防控措施和预案的信心。当然,疫情反弹后,某些防疫的流程会更加严格,多一些手续,做更多的复核。”

“给你举个例子,比如酒店原来还有一些员工之后要入园,按照之前的规定,只要进行两次核酸检测就能进来。但因为有了疫情,我们直接取消了这个规定,生怕有人把病毒带进园区。非必要紧急情况下,我们不允许酒店更换人员的。”戚军介绍了疫情发生后,赛事组织工作的一些变化。

恒大申花揭幕战
恒大申花揭幕战

7月25日,中超如期开赛。恒大与申花的揭幕战无疑是外界关注的焦点,也是各大媒体聚焦的中心。

除了要关注揭幕战,大连疫情的变化牵挂着每个人的心,尤其是看台上绿区的媒体,这时刻影响着他们未来的出行报道计划。

“如果谁需要核酸证明,请跟我说一声。”午饭过后,中超的媒体负责人在群里发消息,十几名记者瞬间齐声回应,“需要”二字立马刷屏。

下午5时许,乘坐唯一的指定大巴,提前2小时抵达大连体育中心体育场的记者们收到一条消息:大连当日新增0例,无症状感染者24例,甘井子区升级为高风险地区,离开大连需持有7日以内的核酸检测证明。

绿区媒体看台
绿区媒体看台

“我拿到核酸证明就立马改签了,早点离开心里踏实点。”原计划看完两轮比赛的记者,揭幕战结束后就改签回家。

此时申花与恒大的大巴司机先后收到了组委会安排的晚餐。作为与球队密切接触的人员,这些背后工作者的伙食也是防疫工作的重点。

“这些饭在运送的过程中有食药监局的人专门盯着,他们一定至始至终要在车上,不能出车。”相关负责人介绍道。

除了餐食之外,快递的签收也是防疫工作之一。

蓝区的人员分享了这样一件事:“有一次家人给某球员寄抽湿机,当邮件抵达赛区的投递点后,因为外包装贴着果蔬市场的封带,瞬间让组委会的人很紧张。他们误以为是海鲜之类的产品,一下子惊动了防疫组组长。戚军赶忙下楼,并喊话该球员亲自开箱检查,确认无误后才让球员拿走快递。”

而就在师傅们吃饭的间隙,大连体育中心体育场响起了《崛起》的歌声:“向前冲,昂起头,面对更高的追求。”申花和恒大的队员错峰入场热身。

空旷的球场,安静的看台,歌声、喊声、球与脚的摩擦声比以往更加清晰。

恒大球员塔利斯卡 申花翻译宫耸
恒大球员塔利斯卡 申花翻译宫耸

开幕式的主持人贺炜走进会场,完成半小时的亮相后,比赛主角恒大与申花球员开启了新赛季的首场战役。他们遵循先客后主的顺序依次踏上草坪,国歌演唱结束后,双方球员不再与对手握手致意。

比赛开始,看台上的记者间隔2席入坐,戴着手套,敲着键盘,记录着这场特殊的中超揭幕战,彼此间都会避免交谈与走动。90分钟战罢,卫冕冠军2比0申花。

“我们球队可以自由走动,但现场的工作人员是不行的。”赛后恒大主帅卡纳瓦罗总结了赛区的防疫工作,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本次防疫工作的两大特点——严加防范,区别对待。

其中,大连人足球青训基地的防疫工作最能证明这一点。

26日下午鲁能与大连人的赛前,记者乘坐媒体大巴前往球场,40分钟后媒体一行抵达蓝区入口处。即使中超公司的负责人跟安保说明车上所有记者都是佩戴专属证件的,但工作人员依旧要亲自上车检查,从车头到车尾,一个不落地核对,先查证件,再看人脸。

绿区媒体记者进行安检
绿区媒体记者进行安检

重新启动的大巴途径皇冠假日酒店,300米后再次被安保阻拦下来。工作人员对车上记者的身份进行二次确认。之后媒体们还有最后的两道关卡——体温测试和过包安检。相比揭幕战,这一次进场的时间更加“漫长”。

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在金州体育场进行的深足与富力的比赛,安保人员同样会提醒记者戴好口罩、一次性手套和媒体证件,否则将不允许入场,不少人险些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期间,市委宣传部的负责人也会发文提醒:“鉴于大连当前防疫需要,赛场中一旦误入蓝区,将被强制隔离。”

隔离

26日晚上,大连赛区迎来了首轮的最后一场比赛,江苏苏宁迎战河南建业,此时的媒体席人数稀少,一眼望去,一排一人。一方面受限于球队的影响力,但更多还是因为疫情。

苏宁建业之战 吴曦进球庆祝
苏宁建业之战 吴曦进球庆祝

当天大连新增12例确诊病例,市政府调配2000多名医护人员,开展550万人的核酸检测。

“年初最泛滥的时候,大连也没咋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城市行动。”一位大连本地媒体告诉我们,他5天内已经做了3次核酸检测。

据了解,当时已有不少记者的返程机票被航司取消,这让许多犹豫不决的绿区媒体决定提早回家。“早回早安心,晚回的话可能政策要更严了。”

贺炜也回到北京,等待他的将是14天的居家隔离。

一天后,中超首轮全部落下帷幕,大连累计新增确诊人数已达到38人,成为国内仅次于香港、新疆的第三大疫情区。

当晚又一位广东记者选择提前回家。晚些时候,他在朋友圈晒出酒店住宿的图片,地点离家很近:“回到家附近,却不能回家。家里有小孩,先自我隔离。明天等检测结果后,再回家。”

目前的蓝区,依旧如故。而绿区原先40多人的报道团,如今已经走了一大半。广东媒体走了7成,仅剩3人还在坚守。

大连体育中心
大连体育中心

其中,新快报的王敌成了仅有的广东文字记者。在他的微博上,提到了一本今年热议的书《霍乱时期的爱情》:“新冠时期的中超,我决定留在大连,真不是想等什么独家新闻,而是出于对大连和中超的信心。”

“这本书里头有这样一句话——我去旅行,是因为我决定了要去,并不只是因为对风景的兴趣。”

我呢?回京后又做完了一次核酸检测,结果是阴性,还测了4次体温,接了11个北京来电,这是我集中隔离第一天所经历的事。

本文来源:西北望看台 作者:徐泽鑫  责任编辑:徐泽鑫_BJS4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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